他扯起T恤下摆抹了把脸，汗血斑驳其上。拐了两个弯再向前走三个街，转利宝大厦旁的窄巷。影消失得一二净。霓虹灯箱方方正正，或或低，迭得密不透风，把这个城市的夜空彻底剥夺。

“倪老，这次确实是我疏忽大意。”张永拖着伤，弯下腰撑膝盖缓缓跪下，他拒绝其他人的帮扶，凑近茶几双手拿起茶盅举过。低颔首，姿态比给亲爸上坟还要恭敬“是我的错，希望倪老再给我一次机会。”

至少在张永把持赌档期间，该收来的钱确实一分不少。这次连倪少翔也亲提及何靖，他不得不审视这个之前一直未认真留意过的年轻人。

“不过阿你这个衰仔确实运气好，有何靖一个打五个还能掩护你先走。阿，要不要去庙街找个仙姑看看八字，说不定你命中自带兄弟缘，背后有人啊。”

在上的大少爷，怎可能愿意来救张永，难是他孝顺过人，忧心赌档被占，明日整个铜锣湾的嘲笑啪啪打在他老爸脸上？

何靖迎上倪少翔若有所指的笑容。倪宽这一两年来多多少少听边人说起过何靖，无非是社团里耳相传，何靖打架如何勇猛，替张永摆平过多少难缠赌鬼。

“不用多谢，阿去了雷公那边。”倪少翔把烟抛至地面，了两圈，残吐着丝丝烟雾，他走上前拍了何靖左肩，压低声音“这次阿走运，下次就不一定了。你这么能打，何必跟着他？”

“人家来搞事，还是专门来搞你啊？”倪宽望见张永因伤站得略微不稳的形，扎层层纱布的小比肇庆裹蒸粽还夸张。

“赌档给你之后，一直没什么起，当初看得起你还是因为你将洪顺的叶老掉了，觉得你还算有用。现在连你自己都被人砍了？”

“是我的错，倪老。”张永足足了30针。在雷公病床上躺过一晚就着何武拿了净衣服换上，携仔登门认错“我昨天确实没料到大雄会带人过来搞事。”

＊＊＊宝山倪宅内。年逾七十的倪宽，一绸面阔白唐装，奏毕一曲《雨打芭蕉》。

黄梨木沙发敦实阔厚，靠背镂空凿上三扇雕螭龙，栩栩如生。扶手下缘卷草浮雕鱼游莲下，刀工隽。木质细密古古香，鬼脸纹相相错，是倪宽亲选的上等海黄梨木，觅来能工巧匠照足他吩咐打造而成。

屋内稀稀落落的掌声响起，倪宽暗叹气，这群古惑仔还不如私伙局那些师阿伯捧场，整天打打杀杀怎懂粤曲韵味，他收起扇面扬琴的榆木琴竹，移坐至沙发中央凝视挂了彩的张永。

“阿爸。”坐在左边单人沙发的倪少翔姿态散漫，指间那只镀金都彭火机时燃时灭“昨天确实是大雄踩过界，十几个人过来，阿他们就四五个人，怎么打嘛？”

竟是谁通知了他。

坐在上面，似乎那闷气也能消减三分。“阿，你的场被警察和同行搞了多少次，你自己有没有数过？”

何靖转过，瞥见倪少翔侧脸，不置可否。倪少翔嘴边勾笑，挥手示意让他走。何靖也不回，大步迈永嘉。仍旧闹的街框住庸碌人群，仲夏夜风蒸笼般闷，兜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