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声惊动了她，学生们把作文簿收齐了，到她手中。教室里立即涌起一层活泼与轻快的空气，五十几个女孩们像一群吱吱喳喳的小鸟，到都充斥着喧嚣却悦耳的啁啾。萧依云捧着本，不自禁的对俞碧菡看过去，那女孩斜倚在墙边，正对着她怯怯的微笑。这微笑上引发了萧依云内心的一温柔的情绪，她不能不回报俞碧菡的微笑。她们相视而笑，俞碧菡是畏羞而带怯的，萧依云却是温柔而鼓励的。然后，抱着作文本，萧依云退了教室，她心中洋洋而烘烘的，她喜那个俞碧菡！并不是一个老师喜一个学生，她还没有习惯于自己是老师的分，她喜她，像个大喜一个小妹妹。大！她不会比俞碧菡大多少！依霞就比她大了六岁，亲妹还能相差六岁呢！她不了老师，她只是她们的大！

两岁那年，父亲去世！

“你才不懂呢！你还是个小孩！”王老师笑着说。“尽管是二十世纪，尽管是知识分，重男轻女及传宗接代的观念仍然在中国人的脑？锷了，是怎幺样也无法除的！反正，在李雅娟的境况里，她生了女儿，和她犯了罪是没有什幺两样的！她甚至考虑把孩送人呢！。縝r>

“李老师好吗？”萧依云问，李雅娟，是原来这班的国文老师，因为请一个月的产假，她才来代课的。

所以，我父母“双全！”

所以，我共有两个弟弟，三个妹妹！

“还好。”她笑笑说。“只是有些害怕呢！”

所以，哲学家对了，我思故我在！

所以，我必须用心“承”于“父母”“照顾”于“弟妹！”

她坐下去了，安安静静的提起笔来，研墨，濡笔，然后，她开始书写了。萧依云退回到讲台边，站在窗，她下意识的望着外面的雨雾。该死！自己不该念文学系，早知，应该念哲学！人生是一项难解的学问，自己能教什幺书？这只是第一天！她已经被一个学生所教了。俞碧菡，俞碧菡，她念着这名字，悄看她，她正在奋笔疾书，她能写些什幺？忽然间，她对于自己的作文题目失笑起来。我？好象的一个字！一张有空格的纸，等着去填写！她自己又何尝不是一张有空格的纸？将填些什幺文字呢？二十二岁！太年轻！

“第一天上课，习惯吗？”王老师微笑的问。

“生女儿为什幺要哭？”她惊奇的问。

退到教员休息室，她已经迫不及待的了俞碧菡的本，她要看看这张空格的纸上到底填了些什幺？

未来，对我是一连串的问号，过去，对我却是一连串的惊叹号！我可以概括的把惊叹号划来，问题的分，且留待“生命”去填补。

母亲又生了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所以，我比别的孩们想得多，想得远！

“她先生要儿呀！鲍公婆婆要儿呀！她一直希望这一胎是个儿，谁知又是女儿！这样，她怎幺向丈夫和公公婆婆代？”

继母又生了两个妹妹，一个弟弟！

四岁那年，跟着母亲嫁到俞家！

八岁那年，母亲去世！

沉思中，有人碰了碰她。

这篇奇异的作文结束在一连串的问号里，萧依云瞪视着那些问号，呆了，傻了，默默的起神来了。她必须想好几遍才能想清楚那个俞碧菡的家环境，她惊奇于人类可以生在各迥然不同的环境里。她不能不染俞碧菡那份淡淡的哀愁及无奈，而对“生命”发生了“怀疑。”

“萧小！”

张有空格的纸，等着去填写，我会填满它的，老师，我会卷的！”

所以，我有个很“大”的家！

只是个比“小东西”略大一些的“小东西”罢了！她笑了，对着雨雾微笑。

于是，她看到这样的一篇文字：我我，在我来不及反对我的世以前，我已经存在了。或者，这就是我的悲哀，也或者，这正是我的幸运。因为，一条生命的诞生，到底是悲剧还是喜剧，这是个太陈旧的问题，也是人类无法解答的问题。这，对我而言，必须看我以后的生命中，将会染上些什幺颜而定。

萧依云征怔的站着，一时间，

“天！”萧依云忍不住叫：“这是什幺时代了？二十世纪呢！生儿育女又不是人力可以控制的！谈什幺代与不代？”

所以，我满心充满了怀疑！

十岁那年，继父娶了继母！

“第一天上课都是这样的。不过，你那班是了名的乖学生，不会刁难你的？罾鲜Τ？淇谒邓们全是模范生呢！。縝r>

“好？有什幺好？”王老师皱了皱眉。“又生了一个女儿！第四个女儿了，她足足哭了一夜呢！”

她抬起来，是介绍她来代课的王老师。

我思故我在！只有在我思想时，我觉得我存在着。只是，存在的意义又是什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