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使劲摇了摇。于是这个老面包师又继续讲他的故事。

“卢德维格，我的故事是不是很无聊？”他问。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变成了村民们戏谑的对象，因为我父亲是大家中的‘烂酒鬼’。每回他在外面喝得烂醉如泥，村民们总会把他回家去睡觉，而我却得接受惩罚。我常觉得，我得为母亲的死不断付代价。

说到这儿，艾伯特停顿下来，意味长地看了我一。他似乎看，我也是为了女人才逃亡到瑞士。难他以为我杀了她？艾伯特随即又说：“也有些人说，玛莉亚只是船的名字。汉斯在那艘船上当过手，后来它在大西洋遭遇海难，沉没了。”

“此后，我几乎每天都去面包店看望汉斯。他很快就看我很孤独，无人照顾。我肚饿时，他会拿一大片刚炉的面包或糕，递到我手里，有时

说到这儿，老人抬起来望了望我。他仿佛看，我内心中也有一沉的伤痛。

“我老是到肚饿，所以常常去那家店铺，观看橱窗里的面包和糕，过过瘾。有一天，汉斯招手叫我走店里，拿一大块糕请我吃。从此我有了一个朋友，而我的故事到这个时候才真正开始。

“幸好，我结了一位好朋友，面包店师傅汉斯(Hans)。他是个满白发的老人，在村里经营面包店已经二十多年，但由于他不在杜尔夫村生长大，村民们都把他当成外地人。他的个又很沉静，不喜跟人打，因此村民们都摸不清他的底细。汉斯当过手。在海上度过多年后，他来到杜尔夫村定居，改行当起面包师来。偶尔，他上只穿汗衫，在面包店里走动。那时我们就会看到他臂膀上的四幅大刺青。除了汉斯，杜尔夫村的男人上都没有刺青。光凭这，就足似让我们觉得汉斯这个人充满神秘。

下几个月的相聚时间。尽那时我年纪很小，但已经习惯在死亡的影下过日，看着死神一步一步近。我睁睁看着母亲，脸一天比一天苍白，一天比一天消瘦，动不动就发烧。

“没多久，父亲就开始喝酒了。最初他只在周末喝酒，渐渐变成每天都喝。邮务员的差使很快就丢掉，不久农庄也荒废了。我两个哥哥还没成年，就跑到苏黎世去谋生活。我呢，还是跟以往一样，成天独个儿四逛跑。

“母亲过世后，父亲就得独力抚养五个女了，”他继续讲述他的故事。“最初几年，我们还熬得过去。我们家有一小块田地，父亲除了耕之外也兼个差，充当村里的邮务员。那时，整个杜尔夫村居民不过两三百人。母亲过世时，我大姊才十三岁，就得负起理家的责任。其他兄姊都在农庄上活。只有为老幺的我，在农庄上帮不了什么忙，成天一个人跑逛，没人看。烦恼时，我就跑到母亲坟上放声大哭，但心里还是一直恨她离弃我们，不肯原谅她。

“我是个没有母亲的‘孤儿’，常常站在华德街面包店门。

他站起来，从厨房拿一大块起士和几片面包，然后又拿两个杯和一瓶酒。

“葬礼的情景，我永远不会忘记。我两个哥哥和我的丧服，是向村中亲友借的。家人中，只有我没哭。我恨母亲抛下我们独自离去，我连一滴泪都不肯掉下来。往后，我常常想，治疗内心伤痛的最好药方就是愤怒…”

“我记得清楚，其中一幅刺青画着一个女人坐在船锚上，下面写着‘玛莉亚’(Maria)这个名字。关于这位玛莉亚，村里传很多故事。有人说，她是汉斯的情人，还不到二十岁就得了肺结，结果死了。又有人说，汉斯曾经杀害一个名叫玛莉亚的德国女人，为了逃亡，才跑到瑞士来定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