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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家亲事之事,因关乎妹妹终身,侄子不敢不据实禀报:梁公子与二位弟弟进京后,因系姑父家乡子弟,大爷遂引为亲腹,并破格擢升六品之衔。梁公子勤奋好学,又有拔贡功名,只是为人行事稍显操切了一些。因系不辞而别,且兼私自离营,家父虽深以为憾。亦因顾及姑父之同乡之谊,暂不追究。至于妹妹的婚事,侄儿也请姑父姑妈顾念并征询妹妹之意,终究如何,三思为盼。
愚侄记儿敬上
戊戌年十月二十八
娘见了信,什么都明白了!一时竟气得浑身发抖起来:不辞而别、私自离营!如此胆大妄为又不知好歹的东西,如此自绝前程的混账,竟还敢跑到我家来求亲?真是太不知天高地厚了!我刘家的女儿就是一生一世不嫁人,也决不能嫁给这样忘恩负义的东西!
如茵真是有苦难言!
表哥信中句句属实,并没有一句过份的话语,且尚知请父母顾念自己。她没有任何埋怨之理。的确,自己的两位堂兄如松和如桦,到了这会儿,仍旧也不过是八品之职。逸之的不辞而别,其实正是舅舅平生最痛恨、最不能容忍的背叛行为!平时,军中只要有私自离营或是开小差的,无论跑到哪里,迟早也要被捉拿归案、当众处决的!加之,舅舅这次吃亏也吃在自己和别人的“操切”二字之上。如今,舅舅和大表哥竟还能这般顾念自己,自己不仅没有埋怨之理,相反,真还应感激他的不咎之恩才是呢!
如茵一时竟无计可施了!
刘家再没有料想:吴家坪的吴家,这时竟能不计前嫌,又一次托了城里的付老爷和郜老爷二人,隆重诚恳地,再次为吴家二爷吴子霖求亲来了。
吴家也没有料到:这次求亲,刘家竟是异乎寻常地答应得十分利索!
两家上下俱是皆大欢喜!很快就请了谢媒酒、下了大聘,一并重新定下了婚娶的日子:喜日子仍旧定在原来的日子——腊月二十八!
于是,两家你来我往地,各自急急忙着置办亲事所需的一应之物起来。
这天夜里,如茵终于瞅了个机会。她悄悄穿上早已备好的一件男袍子,戴了个大暖帽,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设法翻出后墙,摸黑来到城门,又用碎银贿赂了守门的兵壮——说是家里的老祖母断了气儿,要到城外给做生意的爹送信的。兵壮放她出了城后,这才慌慌张张地,一气跑到了城北的嵩阳书院。
她叫了半晌的门,总算把看门的人叫醒。看门人问找谁时,如茵说自己是梁公子的胞弟,因家中闹了土匪,死了人,连夜找大哥禀告的。
当逸之把如茵扶进屋内时,全身冰凉的如茵全身发抖地一下子瘫倒在逸之的怀里。
稍稍平息一些,如茵怕家人发现追赶而来,连话也顾不着说,一边喘着气,一边就催逸之赶快带自己逃走!逸之略一思索,匆忙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行装,把马牵出马棚,匆匆备上马鞍,带上如茵快马加鞭地直奔城东芦店的姑妈家。
姑妈家那只大花狗的狂叫惊醒了一家老少。大表哥披着衣裳,隔着门缝听出是表弟逸之到时,急忙打开了院门。姑妈也被扰醒了,一听侄子突然跑来,感到事情一定非同寻常!一面催促逸之的表妹妮子点亮灯,一面摸索着也穿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