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爿蔬菜店看去真是可怜的，不过，格雷夫用毫无意义的噪音机械填补了空间，虽说离奇古怪，却也起了装

我指望着会有一场巧遇，可是巧遇并未发生。如果贝布拉和我在一九四二年秋①而不是在一九四三年就走到一条路上去，那么，奥斯卡就永远也成不了莉娜-格雷夫的学生，却会当上贝布拉师傅的徒弟。就这样，我日复一日地穿过拉贝斯路，多半是在上午的第一个小时跨蔬菜店，于礼貌，总是先在店主格雷夫边站上半个钟。这位商人渐渐变成了一个古怪的制作好者，我瞧着他制造他那些发了零声。呜呜声和吱吱声的古怪机械，当有顾客店来的时候，我就他一下，因为格雷夫那时候对周围世界几乎不加注意。这是怎么回事呢？是什么事使得这个以往那么开朗、总是愿意开玩笑的园圃植者和青年之友变得如此沉默，是什么事使他变得如此孤僻，成了怪人，成了不大讲究仪容的苍老的男呢？——

①据前文，应是1941年秋。

从那一天起，格雷夫日渐衰老，很少注意他的外表，全心地沉湎于制造机械。结果，人家在他的蔬菜店里看到的丁零响的机和呜呜叫的机械竟比土豆和甘蓝叶球还要多。普遍的匮乏的状况自然也是一个原因；人家很少向蔬菜店供货，即使供应也不定期，而格雷夫又不像策拉特那样有门，跑大市场，拉各关系，适合于当个能的采购者。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那么，我巧遇这两位同我之间亲缘关系如此之近的人是在我可怜的妈妈去世后不久。我们一起在四季咖啡馆喝穆哈，随后分手，各走各的路。我们之间存在着微小的却又不是微不足的意见分歧；贝布拉跟帝国宣传关系密切，从他的暗示中我不难听，他于戈培尔和戈林先生的私宅，他还想方设法向我解释他这轨行为并为之辩解。他讲述了中世纪廷小丑的地位如何富有影响。他拿西班牙画家的画的复制品给我看，画中人是某位菲利普或卡洛斯国王及其廷侍从。在这些刻板的人丛中，可以让人辨认几个小丑，穿皱皱、带棱带角、彩班斓的服装，材同贝布拉也同我——奥斯卡相差无几。恰恰由于我喜这些画——今天我可以自称是天才画家迪埃戈-委拉斯开兹①的情欣赏者——所以我不愿让贝布拉轻易地说服我。他于是不再拿西班牙胖力四世廷里的小丑同他在莱茵区暴发约瑟夫-戈培尔边的地位作比较了。他谈到了艰难的时世，谈到了不得不暂时退避的弱者，谈到了以隐蔽的形式兴起的反抗。他当时说了这个小小的字——“内心亡”正因为如此，奥斯卡跟贝布拉分扬镳了——

这并不是说，我当时对这位师傅发了一通火。在此后的数年间，我一直在广告上张贴的杂耍团和戏团的海报上寻找贝布拉的名字，我曾经两次见到他的名字同拉古娜夫人的名字并列在一起，然而我并没有采取任何行动，使我能重新见到这两位朋友。

正如读者诸君中最细心者已经发现的那样，我讲的是我的教师和师傅贝布拉，那个欧仁亲王的直系孙、路易十四王族的后代、侏儒和音乐小丑贝布拉。我讲到贝布拉的时候，我自然也想到了他边的那位女人，伟大的梦游女罗丝维塔-拉古娜，超越时间的女，在策拉特夺走了我的玛丽亚的那些个黑暗的年里，我不得不经常惦念她。她有多大年纪了，这位夫人？我暗自问。她是位芳龄二十（如果不是十九的话）、如盛开的少女吗？难她是那位九十九岁的颇有风韵的老娘，在今后的百年间，她还将永不衰老地现着永恒青的小巧玲珑的态？

到了他的一批如此重要的印象的，然而毕竟还有第三位教师。留待这位男教师去的事情，便是为奥斯卡打开世界的大门，使奥斯卡成为他今天这个样，成为一个人，由于缺少更贴切的名称，我只好给他安上这样一个不能充分说明其特的衔：世界主义者。

①迪埃戈-委拉斯开兹（1599～1660），西班牙维利亚画派的大师，作品除宗教内容以外还有群像图（如腓力三世和四世）。

再也没有年轻人登他的门了。在这里长大的人都不认识他。童军时代里他的追随者被这场战争拆散，分送到了各条战线上。他们寄来了战地书信，后来只寄战地明信片了。有一天，格雷夫间接得到消息，他的儿霍斯特-纳特、最初是童军，后来是青年团旗队长，末了当上少尉，在顿涅茨河畔阵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