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苦着脸说：不用，我才带了十发弹，打了不一会儿，就打光了。白风把枪声全刮碎了。狼就算吓跑了，可等打光了弹，狼又回来了。天太黑，电池也没多少电，我什么也看不见。

毕利格老人用双手扶着木锨把，若有所思地说：这八成是我这辈看到的不数第二也得数第三的大狼群了，连最里的这匹都咬成这碎样，别的我也不用看了，准保一个全尸也剩不下。

毕利格和乌力吉都舒了一气。

沙茨楞磕了磕肚，靠上去不服气地说：是场让我们把群放到那块草场的，还说全场就数那儿的秋草剩得多，草也长得早。军就要上远路，一定要保证军吃饱吃好，争取再抓上膘，要让来接群的民兵骑兵一看就兴。我记得那会儿图在场抓革命、促生产会上就说过，群放在大泡的北边不安全。可场说天多一半刮西北风，哪能就在这几天刚好碰上北风呢。这事儿你也是同意的，怎么一了事就把责任全栽到图上？

陈阵趟着厚雪，跟着乌力吉、毕利格、图和沙茨楞向泡最里面的几个雪堆走去。泥塘冰面冻得还很实，雪在人脚下吱吱作响。老人说：只要看里面的几匹是不是让狼咬死的，就知这群狼有多厉害了。

陈阵追着问：为什么？

乌力吉一脸沉重，他叹了气说：这匹我骑过两年，我骑它过三条狼，全场数一数二的快啊，当年我当骑兵连长带兵剿匪，也没骑过这么快的。这群狼这次运用的战略战术，比当年匪的战术还要明。它们能这样充分利用白风和大泡，真让人觉着脑不够使，我要是比狼聪明一，这匹也死不了了。这次事故我是有责任的，当时我要是再劝劝老包就好了。

陈阵一边听着他俩小声谈，一边却在想他自己

乌力吉说：你想想看，那会儿越往里面越危险，那儿的泥是最后冻住的，狼也怕陷死在里面，狼不会去冒这个险的。要是那几匹也让狼咬死，你说那狼有多厉害。

毕利格用自己的压下包顺贵的鞭，板着面孔说：包代表，你虽是农区的蒙族人，可也该知牧区蒙古人的规矩，在草原是不许用鞭指着人的鼻跟人说话的，只有从前的王爷、台吉、牧主才这样说话。不信你可以去问问你们军分区首长。下次他来检查工作，咱俩可以一块儿去问。

包顺贵放下鞭，倒换到左手，又立刻用右手的指，着沙茨楞和图的鼻喝：你！还有你！还不下铲雪，扫雪！我要亲验尸，我倒要看看狼有多厉害，狼群有多大。别想把什么责任都推到狼上。**教导我们说，人的因素第一！

图不敢看包顺贵，他连连说：是我的责任，是我的责任。我要是每天傍黑把群放到东边草场去，就不会这么大的事故了。

包顺贵用鞭指着沙茨楞的鼻说：你的责任也不小，毕利格说得对，这群再跑一小段就没大事了，要是你们三个不临阵脱逃，和图一块儿赶这群，也就不会这次大事故。要不是看你后来救了图一命，我早就把你隔离审查了。

几个场领导都不说话了。场长乌力吉咳了咳嗓说：沙茨楞说的没错，是有这回事。大家都是好心，想让军再长壮实，路上走好，为战备多贡献一力量。谁会想到会来了这么一场白风，还是北风，又跟来这么一大群狼。要没有这群狼，图也准保能把群赶到安全地方了。风灾白灾加狼灾，百年不遇，百年不遇啊。我负责抓生产，这次事故该由我负责。

老人转过问图：你开枪也不用？

那会儿可没想那么多。图用手指轻轻了脸上的冻说：天黑雪大，我也怕打死。我只盼着风停，泡不上冻，狼不去，还能活下不少呢。我记得，我把枪抬了一尺。

是英雄。他又转过对着图狠狠地说：那天你为什么把群放在泡的北边，你放了这么多年的，难还不知一刮风会把群刮到泡里去吗？你最大的责任就在这儿！

走到最里面的一个雪堆面前，图犹豫了一下，然后拿木锨飞快地铲开位的雪。大家都倒了一冷气：大白的脖被咬断一半，并被拧了一圈半，歪倒在背上。突兀，已冻成透明的黑冰，大白当时的绝望恐惧的表情被全冻凝在里面，异常恐怖。下的雪被血冻成了一大块红冰，已无法铲动。大家一声不吭，急急地铲雪扫雪。泡泥冰上的半个全了来。陈阵觉得，不像是被咬过，倒像是被炸弹从肚里面炸开过一样，两边侧肋全被掀开，内脏肚被炸到周围几米远的地方，一半后也不见了，生生白骨。冰面上一片残肢断骨，碎，狼只把的心肝和厚一的吃掉了，的整个架成了狼群鞭尸发的对象。陈阵想，难人将人碎尸万段、剥的兽行也是从狼那儿学来的？或者人中的兽和兽中的狼同一源？在历史上人类的争斗中，确实相当公开或隐蔽地贯彻了人对人是狼的法则。第一次亲目击狼如此大规模的残暴，陈阵内心的兽也立即被发了来，他真恨不得上住一条狼，将狼剥。难以后跟狼打多了人也会变成狼？或者变成狼兽更多一些的人？

人们都愣愣地看着，陈阵到手脚冰冷，透心透骨的冷。

人们都下了，拿起带来的木锨，铁锹，竹扫帚开始清理尸场。包顺贵骑着，拿着一架海鸥牌相机忙着拍照取证，并不断对众人大声喝：扫净，一定要扫净。过几天盟里、旗里还有队的调查组，要来这儿现场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