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有了一回那事，她曾想过遵守哭着许的誓言。可当第二回的辰景，她非但没有忘，反而把它想得越来越重。她想把那句话和自己的完全分开，觉得越让芒舒坦，自己和他的恩情就越。她已经离不开他，这一早想到了却又暗自吃惊。因为她始终把他当不成自己的男人，永远是自己的亲弟弟。

芒警觉地借着月光看着傻的脸，他的确是个眉清目秀的男，只不过衣衫有些破旧，但是腰里别卡着的一把唢呐，却是锃明瓦亮。芒心里“怦怦”着看两个活走远，长舒一气，迈步到碹门前。

要他的命，然后扔河里冲走。

咋样，有意不？你要把家班的家底过来更好，自然就是二掌柜的，也让五魁看看，你芒不是孬，离喽他更舒坦哩！”

芒还没迈动两步，形陡地僵起来，蹦几下，腔里那颗心险些提到嗓儿被牙咬住。家的垂碹门前两条影。黑的是人。白的是狗。从板看，这个瘦瘦的人，正是成亲的辰景拦住轿要学戏的傻。

芒听完一愣，压没想过这事，一时不晓得咋应腔，有心应下，事来得突然，没有仔细考虑，不应，以后咋挣钱活命哩？

人着惶惑，狗藏着微笑。他从未见过似笑非笑的狗，更让他到吃惊的是它的睛居然通红，闪着咄人却温的光芒。

他想过去摸摸那些横七竖八的房檩，可是不敢，心里愧歉得就跟自己亲手毁了它一样样，更怕里面埋着儿和五魁的尸骨。

这个心毒手黑的恶，绝不会放虎归山、后患无穷的蠢事。芒使劲瞪往树林里瞅，确信没人才跑窜起来，到了薄荷巷，他的腔里了阵脚，两也沉甸甸的，望一空空的河堤，愣怔半晌，探拐向正西。

芒心再也架不住这凄惨的景致，只是不敢放声哭，默默让泪洗了自己的脸。谁的？啥辰景着的？儿和五魁死了还是活着？芒探手摸摸砖瓦和糊木，都是凉凉的。他晓得这把火烧得早，也明白了自己这一觉睡得长远。他脑有些僵，但觉得这事与“小七寸”绝对有关系，于是心里的杀机顿起，恨不得将“小七寸”剁成泥。

“是芒不？”那人迈了步过来“俺是你师叔。”芒听李锅沿的声音，奇怪地问：“这么晚你上哪儿？”李锅沿走过来，看见他手里的菜刀，并不在意：“跟媳妇吵咧一架，睡不着。

李锅沿看他的犹豫，笑：“也不着急，三五天里给俺信儿就成，俺这几天正好想想是留在晋军里，还是脆专心回老本行去？不过也别太晚，晚喽就怕有人把位咧！”

李锅沿拍拍他的肩膀：“你不晓得，俺现在也在晋军里混。原先想着把奉军的机密供来。

“谁？”那人还是看见了他，张地发问。芒听那人的颤腔，心里倒镇定下来，从腰后菜刀说：“你是谁？更半夜啥哩？”

俺也想通咧，把姨家那房产卖给药厂当仓库，用钱置办些行家伙，俺要撺掇个李家班。

其实，傻本没看就晓得白狗挪动了形，随它一步步跟来。芒手里的菜刀有些颤动。因为这两个活朝东向他走来。人和狗本没看他和那把菜刀，径直朝东而去。

他们会把俺当回事，没成想这帮孙没一个人揍（注：方言，生养的意思）的，愣拿饼不当粮。

他以为傻更半夜又在碹门上放了啥不吉利的东西，扭往门里望去。门扇大开，芒一看到了里面的景致。五正三厢的房哪里还在？地上着的全是黑乎乎的砖瓦和糊木。芒“刷”地冒一冷汗，耳朵底里轰响成片，一跌坐在门槛上。

他傻傻地站起来又愣愣神，突然想起啥，返手起那把菜刀，疯了样样地向宝塔胡同狂奔。刚跑那片让他害怕的槐树林，猛见一个人影急匆匆走来，吓得不由闪在一棵树后。

芒不由伸手从后背拽那把菜刀，嗓轻轻咳嗽一声，希望能吓走这一人一狗。白狗听到咳嗽站立起来，迈开步就走。狗动人动。

＊＊＊白玉莲上着门闩，又住两木，还是睡不着觉。三天了，芒一直没面，她的心悬在冒天云里没着没落。她晓得自己为啥这么牵挂和念想他。

这条胖胖大大的狗却从没见过。白狗最先看到芒，转面朝东坐下，然后一动不动。傻始终朝北站着，仿佛一尊泥塑，本没在意十步开外的芒。芒和白狗相对而视。

想到俺姨的坟上转转，俺觉得她们的冤屈快洗白咧！你咋样？听说五魁把你轰来咧？住哪儿哩？”芒不晓得咋说，半晌，浮潦草地说：“哪儿不行？瞎混！”